来源头条作者:青竹无言作者：青竹无言

2016年6月2日上午9点多，母亲那颗坚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，那双大而漂亮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，因为她舍不得心爱的儿女和子孙，以及对美好生活的眷恋。母亲的嘴还微微张着，因为她有许多话没有说出来。我一只手握着母亲尚有体温的手，哭喊着，念叨着：“嬷，该省省心了，不该看的不看了，不该说的不说了”。另一只手轻抚母亲的眼帘和嘴，让母亲不再牵挂任何人、任何事，让母亲无牵无挂去天堂和父亲团聚。父亲1992年去世，母亲孤孤单单度过了20多年，母亲苦熬20多年，她所承受的压力和煎熬，我们做儿女的能知道几分？直到此时我才感到作为女儿的失职；直到此时我才感到母亲那微弱呼吸的可贵。因为有呼吸就有希望，所以我们姐弟六人拼了全力，还是没有拽住母亲最后一丝呼吸。

娘断一口气，扯出泪千行，眼泪千千行。我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。在我人生最最低谷的时候，母亲就这样撒手而去。没娘的孩子是棵草，从此不再有娘疼，有娘爱，在我出门时不再有人叮咛了又叮咛，我出门后，不再有人牵挂了再牵挂。

转瞬间我失去了母亲，无数的惆怅和失落尽在我的眼前晃动，在我的记忆中打捞、挖掘母亲一生的苦情，一根线牵扯得我心痛。我只说眼泪已哭干，可是母亲的离去牵出了我的泪泉，泪水如泉涌，流不完，不会干。

我们身穿洁白的孝衣，头裹洁白的包头，脚蹬洁白的球鞋，一身素白为母亲守灵，一身素白面对前来吊唁的亲戚和朋友，一身素白向给母亲磕头的亲戚、朋友跪拜、还礼。我的心也一片空白。此时，我悟出穿孝衣的另一个原因，一身素白，让所有看到我的人知道，我是一个没娘的孩子了，万一言谈和举止有欠妥当的地方，敬请谅解，因为没娘的孩子失去了精神支柱，失去了心灵支撑，失去了行为准则。当我悟出这一点时就下定决心，我要为我的母亲穿孝三年，一是为了缅怀母亲报答母亲的生育、养育之恩，二是为母亲那纯洁善良的心九十年纤尘不染，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，遇到怎样的境况，始终坚守。

晚上，我们守在母亲的灵棺前不肯离去，面对母亲的遗体我思绪万千：去世就是去另外一个世界了，从此我们就在阴阳两界，相距甚远，再也不能促膝相谈；母亲能不能很快与父亲团聚，二十多年的分离让他们彼此思念；母亲的灵魂在去往天堂的道路上，该如何一站一站地通过，我们为她准备的买路钱够不够？

守夜的人们一再催促，我们才恋恋不舍得上楼去。

我们姐妹四个躺在母亲睡过的床上，边说边哭，用不同的思维和语言表达对母亲的怀念，我们静心梳理着母亲生活的每一个细节，微如毫发的细节如今也显得如此重要。我最纠结的是母亲在这万物蒸蒸日上的季节离开，树木枝叶茂盛，园中百花盛开，而母亲生命的火花却骤然熄灭、凋零。敢问上天：这是为什么？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述说：人生长长短短，过程千变万化，不论炫目和平庸，迟早会归于沉寂，谁都概莫能外。听到这里，我似乎睡了一会儿。

凌晨四点多醒来，我们穿上孝衣就去哭灵，姐妹四人哭喊着、念叨着母亲辛劳的一生。母亲时时处处为儿女着想，怕给儿女们添麻烦，在她七十多岁的时候就自己做好了寿衣，自己绣的莲花寿鞋，自己用黑绸布做的寿帽上用蓝色的绸布花点缀，显得高贵典雅。母亲活了90岁几乎没有累人，在她走路不方便的时候，还是坚持扶着助行器去厕所，坐在阳台上帮我摘菜，坐在床铺上帮我叠衣服。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，母亲躺在冰冷的灵棺里一动不动，任我们如何哭喊也不应一声，我们怎能不越哭越伤心呢？人们常说人过八十后死去就是喜丧，但对于儿女们来说，活到百岁也不会是喜丧的。俗话说好舍得爹，难舍的娘，只有没有娘后才知道是怎样的难舍，怎样的撕心裂肺。

魏大姐快80岁的人了，在母亲灵前哭得浑身颤抖，双手冰凉，吓得我赶紧让人连抱带拖把她劝走；俊然姐哭得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我让二妹把她送到楼上；对门大嫂哭得浑身抽搐，嗓音沙哑，我让侄女把她拉出灵棚；王云妹跪在灵前，哭天喊地，伤心至极；会娟妹哭得身体抽风，喘不上气来；两个堂姐边哭边念叨婶娘的恩情，二姐哭诉：男人干不了的活我那婶娘也去干，女人干不了的活我那婶娘也去干——。这些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们都如此难以割舍，可见我的母亲人缘之好，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。母亲的一生，值了！

6月3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，有的跪下磕头，有的集体行礼，人们用不同的方式祭拜，都带着一颗虔诚的心，表达着自己深深的怀念和敬意。

6月4日中午12点30分母亲入殓的时刻，我想再看母亲最后一眼，叮嘱她一路走好，可是却被拥挤的人群架空起来，又被关心我的人们拽到了离棺材较远的地方，我知道这些好心的人怕我年岁大了，受不了痛苦的刺激，可是却给我留下了永久的遗憾。我听小妹说，在掀开蒙着母亲脸的蒙被时，母亲又睁开了双眼，像活人一样，这一奇迹二妹、二妹夫、外甥女等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以此可以看出母亲对儿孙们的不舍和对美好世界的深深眷恋，她如果知道我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会更加牵挂。亲情的割舍是多么的无奈。

母亲的灵车缓缓驶出中山绿洲小区，前来送葬的人们和车辆拥挤着跟着灵车慢慢前行，鞭炮声、锣鼓声响成一片，热闹非凡。为了路上安全，出了小区我们要从灵车上下来，可是最小的外甥女不下来，执意护送姥姥的灵车。没有办法，让小妹和她留下，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小心。同时我想：有母亲的保佑，一切会平安顺利的。

一路上我浮想联翩。二十多年前，我费尽周折想方设法把父母接来城里住。没几年父亲去世，我就是这样哭天喊地的护送父亲回到老家入土为安。如今，又这样哭天喊地的护送母亲回老家入土为安。母亲已有十几年不回老家了，没想到她就这样躺在棺材里回家了。我越想越心痛，越想越无奈，死去是人人逃不过去的一个坎。世事有情却无奈，好在记忆是一条永远醒着的河，在时光里翻涌流淌着不尽的思念。

离村子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，我们上了灵车。村子里的锣鼓队在村口迎接，锣鼓震天，人群涌动，迎接母亲魂归故里。我哭喊着："嬷啊，看看吧，父老乡亲迎接您来了。"在村子里的南北大街上，从北到南摆满了鞭炮。灵车前，孝子们近百人分成两行；灵车后，送葬的车辆近五十辆排成两行；前来送行的人们挤在公路两旁。有多亲朋好友用手机拍下了这震撼的场景。我哭喊着告诉母亲：值了！

看着母亲的棺材平稳地放在墓穴里，和父亲的棺材并放在一起，我缓缓松了一口气，辛劳一生的慈母，终于入土为安了。按着当地的风俗，孝子们分男女向不同的方向，围着墓穴转三圈，并不时填土，以表对亲人最后的关怀、爱护和尽孝心。我虽填了不多的土，但我用尽了我全部的爱心和力气，倾我所有表示对母亲的缅怀和思念。我在心里默默祈祷：母亲，安息吧！

在我们返回时刻，已是下午四点多钟，斜晖脉脉照耀着我们无尽的伤痛，大地无言，似乎在对母亲做最后的祈祷。微风习习，似乎在向每一位亲人、朋友倾诉母亲九十年经历的风风雨雨。如今。盖棺定论。九十年风雨洗礼，天天有情节，处处显沧桑。母亲生命的火花凋零，亦足以呈现母亲归于泉壤，像落叶一样是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。

亲爱的母亲，皇天后土会记住您的淳朴和善良，记住您平凡之中的伟大，记住您以辛劳简朴度过的一生，记住您以善良和热心成全的美好，记住您以宽容化解的矛盾和伤害。您的离去，大地为之动容。

美德常与乾坤在，良操永同天地存。我永远怀念平凡而伟大的母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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